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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那些事儿 跟失眠说再见

无眠之界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字条打开,那是秋初在青羊宫抽的签,上面 写满暗语天机,道人叮嘱保存一年,上面写着: 满池清水满池莲,哪怕炎蒸六月天, 正是吉人行好运,炎消祸减福随缘。 注解:名有望,利堪求,行人吉,婚可谋,病无忧,讼即解,家宅泰,乐 优遨。 上上吉。这些原本凑趣搞着玩的东西似乎在冥冥中有所应验。“名望有、利堪 求”算是勉强套上,“行人吉”指的应该是弟弟星星,不管星星人在哪里,希望他 好运高照、逢凶化吉。那“婚可谋”指的又是什么,碧玉? 碧玉,一想到她,心就不可控地狂了起来。

他没有反抗地跟随双腿的牵引去了小旅馆所在的九龙巷,但只是在巷口站了一 阵,左右打望了几眼,最终还是选了离开。 落坡的太阳像半个泡红了的鸭蛋黄,不是悬在地平线上而是挂在街道的顶端,把大街小巷染上了相同的颜色;光线中的男人女人、大人小人、好人坏人,各怀心 事走在路上,表情和他一样,关在各自的世界中,想心事。 回宽巷子踏进院子,见桑树下吴妈和老黄在推豆浆,他才打住思绪朝他们走了 过去。老黄跨坐在长凳的一端把凳子中央的磨子推得哗哗地响,吴妈斜坐另一端,手 里端着小盆子,从里面舀一勺水泡黄豆,避开转动的石磨手柄麻利地将东西倒进磨 子中间的小圆孔;磨子一圈圈地转,磨开的豆子合着水变成淡黄的浆汁从两层石磨 间挤压而出,顺着下方槽子流进木桶。不晓得老黄说了句什么,吴妈提起勺子锤 他,老黄忙闪向一边,见他进门,两人同时转头。

吴妈放下盆子跑了过来,“恭喜恭喜了!” “消息这么快!”他探头看看内院。 “我就说嘛,我们华生聪明,肯定出息,你可不是一般的徒弟,你是正宗金牌 徒弟。”吴妈手一操嘴一瘪,似乎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那你不是要拿主任的钱了?”老黄右手握着磨子把手仰望。华生想了 想:“试用两个月要是还在那个位置上的话。” “那你运气才好呢,年纪轻轻当主任,不费力气就挣大钱。” “你咋晓得不费力气,人家每天要想咋放好电影。”吴妈开顶。 “未必然想一下都算力气,华生就是运气。”老黄不服气似的放大了声音,同 时把手里的磨子转得沙沙作响。 “慢点儿,推那么快豆子都没磨烂。”吴妈吼他,“我看你是妒忌。” “我才不妒忌,我是讲事实,事实。” “你就是妒忌,就是。” 他见插不上话,朝两人拱拱手往内院走,想必师母还等着有话要问。上房堂屋里,周伯千正独自喝着小酒,四下并不见其他的人影。

“来,一起喝一杯,青城山茅梨酒。”周伯千举着一个酒葫芦招呼。 “师母和可儿呢?” “去找你两个姨妈了,晓得你升职,高兴,报信去了。”周伯千剥了一颗生花 生放进嘴里。华生拉过旁边的藤椅坐了下来,拿起空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气甜 香扑鼻。吴妈端着两只大碗走进来,安排好饭菜后退下,由着师徒两个边吃边聊。 “在外说事情回家聊心情,我说,升了职得意一下可以,但不要忘形,不要翘 尾巴,人最怕就是得意之后忘形,惹祸!”周伯千爱惜地看着徒弟。 “晓得,有尾巴也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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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的样子 失眠那些事儿

渴望入眠

爸爸笑了笑,胡子拉碴,鬓角还有掺杂的白发。他把我的碗挪到自己面前,把自己 拌好的面给我。我想起每次我和大成一起吃馄饨,我都会把吃剩下的一碗烂馄饨皮 推到他面前,大声说,哎呀,你吃东西真恶心! “不要担心,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他对你好不好?不好爸爸去修理他。”

我不说话,低头吃面。和活了十五年只见过十五次、加起来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一千 个日夜的爸爸讨论“早恋”问题,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看来还没有捅破窗户纸。这年头的男孩子都不太主动,女孩子主动一点儿也没什 么。

如果觉得他好,就告诉他,以后可以一起去上大学。有些度自己把握一下就 好,但是,把握自己喜欢的人和事情更重要。” 爸爸一点一点把话说出来的腔调,很像他写来的每一封信。小时候妈妈给我读,后 来我会自己去看。一面看一面腹诽,再嫌弃地丢回去,可是好多句子,却记在了心 里。“只有海水,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的海水,即使会在这里永远睡去,也不会害 怕。”

“真希望你们也在我身边,天空里有南十字星。” “我远离地面和热闹人群太久,但是因为你们,我有勇气重返社会。” “南极是无法被想象的。寒冷是无法被想象的。最美的风景,永远不在人的头脑 里。” 吃完面,爸爸扔给我口香糖,而后若无其事地回了家。我借口作业多,钻回了房 间,但是爸爸好像一直和妈妈吃饭聊天到很晚。

如他所说,他很能吃,第二顿饭也 吃得仿佛饿了好几天。隔着一扇门,我抱着膝盖坐在木地板上,像以前每一个他回 家来的夜晚,在一盏台灯的幽微光芒里,听他讲述海洋的深情与绝望。 而这一次,他也一样,十五天之后,再度起航。他保证说,下一次再回来时一定争 取休息半年。

妈妈半开玩笑地说,等你休息了,女儿已经离开家,去读大学,去工 作,去嫁人了。 可是我背靠冰凉的门,想的是,妈妈已经不是和他去清真面馆约会的少女、不是等 待丈夫的少妇了,她正一天天老去。 我从没有看见她哭过,说起爸爸来,她总是眉开眼笑。我总是和大成猛烈抨击这种 看起来道德又高尚的婚姻。大成依旧是笑,像隔了一层雾霾的太阳,笑得朦胧温 暖,他说,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爱情? 在身边。不离不弃。

触手可及。没有陆地与海洋的距离,要看到一样的星空,感受 一样的风,在同样的季节,穿一样多的衣服。 他还是笑,低下头,看海河的水,把冰激凌的包装纸撕开给我。“喜欢就告诉他,和他考一样的大学,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爸爸临行前,突然弯 腰凑在我耳边,说得郑重其事。

妈妈说,你们什么时候变得有悄悄话可讲了?爸爸只是眨眨眼。 那一天,码头如他回来时一样热闹,有人拉横幅欢送,有记者做现场连线,而我, 还是和大成一起坐在沙滩上吃冰激凌。我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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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的样子 跟失眠说再见

无眠痛苦

那些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的长夜,我就像是钻进了另一个时空,一切都凝滞了,我 走在失重的黑暗里,看到了一幕幕悲喜剧幕升又幕落,我看着一个个人物登台又挥 手再见,像做了一场梦,醒来之后,把这一切说给你听。

二十个故事,二十个夜晚,愿你长夜安稳,一梦天明。 姚瑶2015年夏,于北京 有些人,他属于你,可你从不觉得会拥有。 而有些人,他不属于你,可你从未想过有分离。 雪花一团一团落下来的时候,我正和大成坐在东江港脏兮兮的沙滩上,专心致志地吃冰激凌。我们都不说话,大海轰鸣的声音遥远又寂寞。不远处有重型轮船进港, 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我说,大成,我很想哭。 起初我们没有察觉,后来一口咬下去,尝到香草奶油有了冬雪的味道,才发现彼此 的身上,都覆盖了一层精致的雪。 “我们都坐在这里不动,第二天会不会变成雪人?” “那你就是哭的雪人,我是笑的雪人。” “……” “码头那边好像很热闹。” “哦。” 我不喜欢码头,也不喜欢轮船,那不是个好地方。那是通往世界的入口。

一朵又一 朵海浪轻而易举地分割了时空,让音信杳渺,容颜模糊。 我喜欢做一些与季节逆反的事情,比如冬天吃冰激凌,光腿穿雪地靴,去刺骨的海 水里游泳,三伏天连吃一个星期火锅,空调开暖风把身体里的水分一点点蒸干。这 些矫情又不可理喻的事情,都要和大成一起做。他总说我在过爸爸的季节,我绝不 承认。甚至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多过同爸爸在一起的时间,对他的了解,多过对爸 爸的了解,他是我最喜欢的男孩子,没有之一。 “你最崇拜的人是谁?” “没有……”“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妈妈。” “还有呢?” “还有……大成。”

一路长大,一路被不同老师用同一个问题困扰,我在他们面前对大成告白了无数 次,只是他从来不知道。而我知道,在他们的心里都有一个标准答案,我最崇拜的 人应该是爸爸,最喜欢的人也应该是爸爸,因为他是极地科考船工程师,被称为对 祖国有贡献的科学家,他得过的先进比我见到他的次数还要多。 但是我不喜欢他,因为我和他不熟,你会喜欢一个和你不熟的人吗?每一次,他回 到家,总要问我几岁了、上几年级,乐此不疲。我都是哼一声去找大成哭,问他, 你爸爸也是这样吗?每一次他都说也是这样。但后来我知道,他是骗我的。

并且,人生中第一次觉得丢脸,也是因为,爸爸。 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个季节过去,风的方向也改变了,衣服添一件,再减一 件,邮递员会突然送来一捆信件,一百多封,全都写着妈妈和我的名字。 小时候,妈妈一封信一封信地,把它们当作睡前故事念给我听。而那些信里,也真 的有很多很多故事,都是王子公主的童话,被写在信纸上,装在粗糙的牛皮纸信封 里,关于白雪公主、小红帽、灰姑娘、蓝胡子。而后我信心满满地在公开课上讲述 我听过的故事,英俊王子的灵魂被困于魔镜,落入恶毒王后手中,他爱上了善良的 白雪公主。森林里的七个小矮人是被施了咒语的十字军骑士,最终他们将王后骗入 林中木屋,白雪公主给她吃下有魔力的苹果,驱赶她邪恶的灵魂,也驱散她恶毒的魔咒,她变成了最善良的继母,所有人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不对,不对,不对!”全班哄堂大笑,连听课的老师也忍不住笑着拍手,语文老 师面色尴尬,黑着脸让我坐下。

自习课我躲在操场的角落偷偷哭,只有大成没有笑 我,蹲在旁边看我哭。我哭了半节课还是停不下来,他说,你等我一下。跑开又再 跑回来,手里拿了一本从阅览室借来的格林童话:“你看看这个,但是,我更喜欢 你讲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一口气把格林童话看完,觉得自己被骗了,里面的每一个故事都和我 听到的一样又不一样。我哭着去问妈妈,她只是笑,说:“傻瓜,那是你爸爸写的 童话。

他每天在船上,白天很忙、很累、很脏,晚上坐在甲板上想念我们,每晚写 一个故事,然后投进船上的邮局。可是只有经过有陆地的地方,邮局才能把信寄出 来。那是他写给你的,独一无二的童话。” 随同这些故事的,还有南半球星空的照片,字迹摇晃的日志,海上日出的铅笔速 写,漫长的极昼与想念。他细致地描述了科考船上的音乐会、篮球赛、鲜有人去的 世界尽头,描绘了科考船上一个独立又特别的社会。

可是在隐约知道有种概念叫爱 情的年纪里,我不明白一个一去就是大半年、杳无音信,有时休息不上十几天就要 再度起航去为全人类做贡献的男人,到底能给妈妈怎样的爱情? 连童话故事的结局,都是王子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是吗?生活在一起。 他像历经艰险的奥德修斯,在海洋上遭遇最美的景致与最致命的危险,他是别人眼 中的英雄,而英雄,只存在于遥远的史诗与《一千零一夜》的神话中。

所以邻居家的大成就好像是我们家里唯一的“男人”。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一起吃饭,一起睡午觉。我会在他的脸上画乌龟,往他微微张开的嘴巴里挤牙膏,或者偷偷给他换上我的袜子,让他的脚踝边挂着蕾丝花边去踢球被嘲笑。但他还是 会和我一起睡午觉,妈妈打发我去买的油盐酱醋也都是他飞快地跑去买,我坐在巷 子口吃冰棍喝奶茶。 我不明白老师们为什么都那么热衷让我写有关爸爸的作文,也总在班会课上让我分 享,除了那些写给妈妈的信和编给我的故事,我根本不知道可以写什么。

他有多 高,手掌有多宽,喜欢喝什么酒,是不是懒得洗澡,我统统不知道。于是大成就一 篇一篇帮我写,写得道貌岸然又大公无私,里面充满了“理想”“抱负”之类远大 的词汇,总让老师们很满意。 而我总是在大成的自行车后座上,反复问他,你也崇拜我爸爸吗?你喜欢他吗? 喜欢。 为什么?我喜欢班长的爸爸,他是银行高管,每天可以开车接他回家,带他吃必胜 客。我喜欢班花的爸爸,他是电视台主播,每天都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也喜欢你 的爸爸,是优哉游哉的公务员,到点儿下班,还会做好吃的大螃蟹! 可是你的爸爸,很爱你们。

这个对话总是一再被重复,就像每天放学经过的海河,一成不变,迎着夕阳,还有 晃眼的倒影,细碎的光在小腿边漂流过去。每当大成这样说,我就会沉默,对这个 形而上的结论嗤之以鼻,但是次日还要再让他说出来。 一直到高中,我们都在同一个班,我的物理极烂,在分科前一天,我和大成坐在海 河边看人钓鱼,我哭了很长时间,第二天选择了学理科。

可是大成只是笑,每次我 哭的时候,他都拍着我的脑袋,笑得阳光灿烂。有些人,他属于你,可你从不觉得会拥有。比如妈妈爱的那个男人。 而有些人,他不属于你,可你从未想过有分离。比如我喜欢的这个男孩。 天渐渐黑下来,我们背起书包,拍拍屁股站起来,冲着和沙滩一样脏兮兮的渤海湾 伸了个懒腰,转身要回家。

其实看到爸爸在身后,我一点儿也不惊讶。 每一次回家来,他都会先来沙滩上走一走,静静地看看大海。有时他要从广州回 来,有时是上海,还有些时候,船会沿着长江入海口逆流而上,去往内陆沿江地 带。他总要再转飞机或者火车回家来。回到他第一次离开家的港口,抽一根烟。烟 头被小心地掐灭,包在纸里,离开港口再扔掉。 妈妈做好一桌子饭菜等他进门,可是我很别扭,吃饭的时候有他,睡醒的时候有 他,回家的时候还有他,是一种浑身的不自在。

这是第一次,他的科考船在天津港靠岸,他可以穿越热烈的围观人群,远离媒体记 者,在早早初雪的冬日傍晚,安安静静地回家。 大成的脸上有识破我心思又不想说破的笑容,他掸了掸我头发上薄薄的一层雪花, 费力地从沙子里拉起单车,礼貌地说了一声“叔叔好”,骑上车子,在越来越密集 的雪花里离开了。 “我们去吃面。”爸爸笑了笑,把烟头包起来,揣进口袋。 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阴暗的小心脏里跳动的那么多的复杂情绪,讨厌他,亲近 他,好奇他,疏远他,但还是乖乖地跟着他,去了一家清真面馆。“你妈妈是回族,以前总在这里吃面。现在牛肉比以前少了,只有这几片。” “妈妈做饭了。”

“爸爸饭量大。刚才那个男孩子,是隔壁大成吗?一年一年你们都长得飞快,不天 天看照片都怕认不出。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愣了一下,不留神醋就放多了。 爸爸笑了笑,胡子拉碴,鬓角还有掺杂的白发。他把我的碗挪到自己面前,把自己 拌好的面给我。我想起每次我和大成一起吃馄饨,我都会把吃剩下的一碗烂馄饨皮 推到他面前,大声说,哎呀,你吃东西真恶心! “不要担心,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他对你好不好?不好爸爸去修理他。” 我不说话,低头吃面。

 和活了十五年只见过十五次、加起来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一千 个日夜的爸爸讨论“早恋”问题,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看来还没有捅破窗户纸。这年头的男孩子都不太主动,女孩子主动一点儿也没什 么。如果觉得他好,就告诉他,以后可以一起去上大学。

有些度自己把握一下就 好,但是,把握自己喜欢的人和事情更重要。” 爸爸一点一点把话说出来的腔调,很像他写来的每一封信。小时候妈妈给我读,后 来我会自己去看。一面看一面腹诽,再嫌弃地丢回去,可是好多句子,却记在了心 里。“只有海水,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的海水,即使会在这里永远睡去,也不会害 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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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眠结界

我走进一家本地的书店,问柜台后的营业员,关于睡眠的书在哪儿?她向我投来疑

惑的一瞥,转过脑袋对着电脑搜索一番后,给我指了个大致的方向,她希望这个方

向是正确的。在爬上四层楼梯后,我终于在一个布满尘埃的黑乎乎的角落中找到了

它们:几部关于睡眠科学的学术著作和几本关于梦境和解梦的书籍。什么时代了,

还是老一套。

我只希望,你不会在这样的角落里看到这本书。

一场睡眠革命正在兴起。长久以来,睡眠一直被我们当成是生活中一个理所当然的

组成部分,并且历史规律显示,我们对睡眠越来越不重视了(这体现在,我们用于

睡眠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然而,若干新兴的科学研究开始关注不良睡眠习惯和一

系列健康、心理问题之间的关联,这些健康和心理问题包括2型糖尿病、心脏病以及

由焦虑和疲乏引起的肥胖症。我们该重视睡眠问题并且该好好关注这一关键的身心

修复过程了,试着弄明白怎样才能获得更好的睡眠,从而最好地利用我们的有生之

年、更高效地工作、更融洽地和亲友相处,并拥有更佳的自我感觉。

直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们仍然拥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大多数人将连续两天的休

息日(也就是周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当我们离开办公室或者别的工作场所时,

工作就结束了,商店通常也不会在周日营业。但是没过多久,我们的生活方式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互联网和电子邮件永远改变了我们沟通、消费和工作的方式,最

初只有通话功能的手机,很快变成了一簇簇蓝光的汇聚体,而我们则一天到晚地盯

着这些蓝光。一刻不停地保持联系的想法,已经成为一种现实,24×7的全天候工作

心态也应运而生。我们必须做出调整,才能跟上这个时代。用咖啡因过度刺激神

经,然后吞下安眠药才能睡着,我们就这样一根蜡烛两头烧,过度消耗着自己的精

力——传统的每晚8小时睡眠,几乎已经成为一种过往的传说。

这种生活方式的后果是:人际关系和家庭生活面临重重压力和重负,一再亮起红

灯。不止如此,一些科学家和研究人员认为,缺乏身心修复的时间,导致人体罹患

多种病症的可能性会大幅攀升。因此,我们必须找到应对之法。

我是一个运动睡眠教练。在你所在地区的就业服务中心,不太可能会有这样一个职

位。因为这个头衔,大体上是我自己发明的。

这还得从20世纪90年代末我担任斯林百兰的营销总监时说起。斯林百兰是欧洲最大

的舒眠集团。当时,我对一个问题产生了兴趣:英国的那些顶级足球俱乐部,会采

取哪些措施帮助球员睡个好觉、获得身心的修复?我猜想,他们一定有一套自己的

办法。于是,我写信给曼彻斯特联队,想要一探究竟。结果却是,他们根本没有采

取任何措施。亚历克斯·弗格森——他很快就会带领他的三冠王球队创造历史——在

回信中问我,是否有兴趣来他们那儿看看。

那时,人们并不把睡眠当成影响比赛表现的一个因素,但是我很幸运,运动科学越

来越受到重视,而这已然挑起了一位出类拔萃的足球经理的好奇心。同样很幸运的

是,我有机会和一位有背伤的球员合作,并对他的日常作息和生活用品做出一些调

整。当然,无论那些床垫生产商家如何吹嘘,仅凭一张床垫,绝对无法治愈顽固的

背伤。但是,我成功地对这位球员做出了积极的引导,让他能够更好地掌控自己的健康。

随后,我和曼联俱乐部有了更密切的联系,甚至还给弗格森自己以及著名的92黄金

一代——瑞恩·吉格斯、大卫·贝克汉姆、保罗·斯科尔斯、尼基·巴特和内维尔兄弟,

介绍了一些产品、提出了一些建议。这一自上而下的模式——从足球经理、教练到

球员都在采用我所推荐的方法和产品,我一直沿用至今。

这时,我辞去了斯林百兰的营销总监一职。“睡眠”这个词对我产生了不可抗拒的

魔力,让我不再满足于仅仅销售一些睡眠产品。我曾担任英国睡眠协会的会长,这

是一个消费者教育组织,致力于促进睡眠质量,并提出一些睡眠建议。这一职务进

一步深化了我对睡眠的了解。在那儿,我认识了克里斯·艾德辛科斯基教授,他是这

一领域的权威专家,并即将成为我难能可贵的朋友和同事。与此同时,媒体杜撰了

我的职位头衔,称我是曼联的“睡眠教练”。“他究竟是做什么的?”他们问

道,“晚上负责把球员们塞进被窝里去吗?”

事实上,我做的事情中包括将第一个睡眠修复室引入曼联的卡林顿训练基地,这很

有可能是全球首个睡眠修复室。现在,许多一流的足球俱乐部都有这样的睡眠修复

室,但在当时有可能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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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 的夜晚

有一段时间,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这种睡不着,可以说完全是莫名其妙,因为并没有什么值得担心忧虑的事情,也没 有迫在眉睫解决不了的大问题,可偏偏十二点躺下,五点还醒着。 失眠的痛苦不在于长夜漫漫无心入梦,而是明明很困很倦,却睡不着,连闭眼睛都 觉得累,所以只能睁着眼瞪着天花板发呆。 七八岁的时候我失眠过一次,也是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突然发现黑暗中有许多星星 点点的光,悬浮在漆黑空气中,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变幻出庞大的图案,壁画一 般浓烈。我睁大眼睛看,越看越清楚,越看越觉得有趣,就这样过了一夜。看过的 奇诡景象无法与人描述,又是兴奋,又是寂寞。 写故事,大概也是这样吧。

身体里涌动的情绪,需要找到一个缺口,无法当作谈资 来说,只能写给你看。所以,睡不着的那段时间,我只好爬起来,坐在床头,用手机写提纲,或者打开电 脑写小说。故事里的人不用睡觉,也不知疲倦,他们被我在庸常日子里折腾来,折 腾去,反正也无法开口抱怨,只能在故事中互虐,这是一个热闹的游戏。 写着写着,便想为什么不写写这毫无缘由的失眠症,就像生活里许多其他事一样, 它的发生或者结束都毫无道理,说不出原因,又那么合理。于是就有了你手中的 《失眠症患者的夜晚》。你知道,寂静的深夜,醒着的人,脑袋的状态也总有些不 一样,青天白日里想不到的,月黑风高时都能想到。我问自己,失眠症算是病吗, 那么多睡不着的人们,真的都有病吗?还有其他像这样没道理又顽固的疾病吗?我 开始想。 这样一想,那些困倦、兴奋、渴望、拖沓搅拌在一起的夜晚变得好玩起来。我眼睁 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可爱也可憎、平凡却独特的小人从我的手心里走出来,他们有各 种各样的疾病,自知或不自知,自苦或自得其乐。比如说谎症、自卑症、模仿症、 抑郁症……我们大概或多或少也遇到过相似的人,又或者我们自己的身上或多或少也 有这些碎块,他们因此在自己的故事里,成了每个人的一张面孔。

其中的几篇发布在了各种不同的平台上,有人说看到了自己,有人问这是真的吗? 其实,这个问题,无须问。小说是假的,故事却只可能是真的。因为你不曾经历过 的,可能此刻有人正在经历。这世界上的事本就是这样,不是在这里发生,就是在 那里发生,而它究竟在哪里发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被你读到。 不过更多的故事,是第一次被放诸白昼里,不知道看惯了深夜的它们会不会忽然不 适应。可是天总要亮起来,日子也总要正常地过,不是吗?那段难受到绝望的日 子,偶尔也会看两部电影或者看掉一整本书来度夜如年,但是大多数时间里,都是这些小人物带着他们的小生活,陪伴我随地球的阴暗面一起,迎接新一天的老太 阳。就像不知道为何失眠,我也同样忘了从哪一天起,我就不用再翻来覆去还等不来天 亮,于是就好像从不曾失眠过。我们的善于遗忘,连身体也是一样,无论是快乐或 痛苦,过去了,就好像从未发生。 于是也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动笔,好像那时候满溢在心里的种种,已经悉数 倾倒,需要时日,再慢慢续杯。 现在再想起苦恼失眠夜的心情啊,就像逃课睡懒觉的大学生想起高考前的天昏地 暗,上班族想起校园生活的白衣飘飘,受情伤的人想起初恋的单车,功成名就的人 想起辛酸奋斗史……不想再拥有,却一直会怀念。 那些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的长夜,我就像是钻进了另一个时空,一切都凝滞了,我 走在失重的黑暗里,看到了一幕幕悲喜剧幕升又幕落,我看着一个个人物登台又挥 手再见,像做了一场梦,醒来之后,把这一切说给你听。 二十个故事,二十个夜晚,愿你长夜安稳,一梦天明。

姚瑶2015年夏,于北京 有些人,他属于你,可你从不觉得会拥有。 而有些人,他不属于你,可你从未想过有分离。 雪花一团一团落下来的时候,我正和大成坐在东江港脏兮兮的沙滩上,专心致志地吃冰激凌。我们都不说话,大海轰鸣的声音遥远又寂寞。不远处有重型轮船进港, 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我说,大成,我很想哭。 起初我们没有察觉,后来一口咬下去,尝到香草奶油有了冬雪的味道,才发现彼此 的身上,都覆盖了一层精致的雪。 “我们都坐在这里不动,第二天会不会变成雪人?” “那你就是哭的雪人,我是笑的雪人。” “……” “码头那边好像很热闹。” “哦。” 我不喜欢码头,也不喜欢轮船,那不是个好地方。那是通往世界的入口。一朵又一 朵海浪轻而易举地分割了时空,让音信杳渺,容颜模糊。 我喜欢做一些与季节逆反的事情,比如冬天吃冰激凌,光腿穿雪地靴,去刺骨的海 水里游泳,三伏天连吃一个星期火锅,空调开暖风把身体里的水分一点点蒸干。这 些矫情又不可理喻的事情,都要和大成一起做。他总说我在过爸爸的季节,我绝不 承认。

甚至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多过同爸爸在一起的时间,对他的了解,多过对爸 爸的了解,他是我最喜欢的男孩子,没有之一。 “你最崇拜的人是谁?” “没有……”“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妈妈。” “还有呢?” “还有……大成。” 一路长大,一路被不同老师用同一个问题困扰,我在他们面前对大成告白了无数 次,只是他从来不知道。而我知道,在他们的心里都有一个标准答案,我最崇拜的 人应该是爸爸,最喜欢的人也应该是爸爸,因为他是极地科考船工程师,被称为对 祖国有贡献的科学家,他得过的先进比我见到他的次数还要多。

但是我不喜欢他,因为我和他不熟,你会喜欢一个和你不熟的人吗?每一次,他回 到家,总要问我几岁了、上几年级,乐此不疲。我都是哼一声去找大成哭,问他, 你爸爸也是这样吗?每一次他都说也是这样。但后来我知道,他是骗我的。 并且,人生中第一次觉得丢脸,也是因为,爸爸。 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个季节过去,风的方向也改变了,衣服添一件,再减一 件,邮递员会突然送来一捆信件,一百多封,全都写着妈妈和我的名字。 小时候,妈妈一封信一封信地,把它们当作睡前故事念给我听。而那些信里,也真 的有很多很多故事,都是王子公主的童话,被写在信纸上,装在粗糙的牛皮纸信封 里,关于白雪公主、小红帽、灰姑娘、蓝胡子。而后我信心满满地在公开课上讲述 我听过的故事,英俊王子的灵魂被困于魔镜,落入恶毒王后手中,他爱上了善良的 白雪公主。森林里的七个小矮人是被施了咒语的十字军骑士,最终他们将王后骗入 林中木屋,白雪公主给她吃下有魔力的苹果,驱赶她邪恶的灵魂,也驱散她恶毒的魔咒,她变成了最善良的继母,所有人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不对,不对,不对!”全班哄堂大笑,连听课的老师也忍不住笑着拍手,语文老 师面色尴尬,黑着脸让我坐下。自习课我躲在操场的角落偷偷哭,只有大成没有笑 我,蹲在旁边看我哭。我哭了半节课还是停不下来,他说,你等我一下。跑开又再 跑回来,手里拿了一本从阅览室借来的格林童话:“你看看这个,但是,我更喜欢 你讲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一口气把格林童话看完,觉得自己被骗了,里面的每一个故事都和我 听到的一样又不一样。我哭着去问妈妈,她只是笑,说:“傻瓜,那是你爸爸写的 童话。他每天在船上,白天很忙、很累、很脏,晚上坐在甲板上想念我们,每晚写 一个故事,然后投进船上的邮局。可是只有经过有陆地的地方,邮局才能把信寄出 来。那是他写给你的,独一无二的童话。” 随同这些故事的,还有南半球星空的照片,字迹摇晃的日志,海上日出的铅笔速 写,漫长的极昼与想念。他细致地描述了科考船上的音乐会、篮球赛、鲜有人去的 世界尽头,描绘了科考船上一个独立又特别的社会。可是在隐约知道有种概念叫爱 情的年纪里,我不明白一个一去就是大半年、杳无音信,有时休息不上十几天就要 再度起航去为全人类做贡献的男人,到底能给妈妈怎样的爱情? 连童话故事的结局,都是王子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是吗?生活在一起。

他像历经艰险的奥德修斯,在海洋上遭遇最美的景致与最致命的危险,他是别人眼 中的英雄,而英雄,只存在于遥远的史诗与《一千零一夜》的神话中。 所以邻居家的大成就好像是我们家里唯一的“男人”。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一起吃饭,一起睡午觉。我会在他的脸上画乌龟,往他微微张开的嘴巴里挤牙膏,或者偷偷给他换上我的袜子,让他的脚踝边挂着蕾丝花边去踢球被嘲笑。但他还是 会和我一起睡午觉,妈妈打发我去买的油盐酱醋也都是他飞快地跑去买,我坐在巷 子口吃冰棍喝奶茶。 我不明白老师们为什么都那么热衷让我写有关爸爸的作文,也总在班会课上让我分 享,除了那些写给妈妈的信和编给我的故事,我根本不知道可以写什么。他有多 高,手掌有多宽,喜欢喝什么酒,是不是懒得洗澡,我统统不知道。于是大成就一 篇一篇帮我写,写得道貌岸然又大公无私,里面充满了“理想”“抱负”之类远大 的词汇,总让老师们很满意。 而我总是在大成的自行车后座上,反复问他,你也崇拜我爸爸吗?你喜欢他吗? 喜欢。 为什么?我喜欢班长的爸爸,他是银行高管,每天可以开车接他回家,带他吃必胜 客。我喜欢班花的爸爸,他是电视台主播,每天都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也喜欢你 的爸爸,是优哉游哉的公务员,到点儿下班,还会做好吃的大螃蟹! 可是你的爸爸,很爱你们。 这个对话总是一再被重复,就像每天放学经过的海河,一成不变,迎着夕阳,还有 晃眼的倒影,细碎的光在小腿边漂流过去。每当大成这样说,我就会沉默,对这个 形而上的结论嗤之以鼻,但是次日还要再让他说出来。 一直到高中,我们都在同一个班,我的物理极烂,在分科前一天,我和大成坐在海 河边看人钓鱼,我哭了很长时间,第二天选择了学理科。可是大成只是笑,每次我 哭的时候,他都拍着我的脑袋,笑得阳光灿烂。有些人,他属于你,可你从不觉得会拥有。比如妈妈爱的那个男人。 而有些人,他不属于你,可你从未想过有分离。比如我喜欢的这个男孩。

天渐渐黑下来,我们背起书包,拍拍屁股站起来,冲着和沙滩一样脏兮兮的渤海湾 伸了个懒腰,转身要回家。 其实看到爸爸在身后,我一点儿也不惊讶。 每一次回家来,他都会先来沙滩上走一走,静静地看看大海。有时他要从广州回 来,有时是上海,还有些时候,船会沿着长江入海口逆流而上,去往内陆沿江地 带。他总要再转飞机或者火车回家来。回到他第一次离开家的港口,抽一根烟。烟 头被小心地掐灭,包在纸里,离开港口再扔掉。 妈妈做好一桌子饭菜等他进门,可是我很别扭,吃饭的时候有他,睡醒的时候有 他,回家的时候还有他,是一种浑身的不自在。 这是第一次,他的科考船在天津港靠岸,他可以穿越热烈的围观人群,远离媒体记 者,在早早初雪的冬日傍晚,安安静静地回家。 大成的脸上有识破我心思又不想说破的笑容,他掸了掸我头发上薄薄的一层雪花, 费力地从沙子里拉起单车,礼貌地说了一声“叔叔好”,骑上车子,在越来越密集 的雪花里离开了。 “我们去吃面。”爸爸笑了笑,把烟头包起来,揣进口袋。 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阴暗的小心脏里跳动的那么多的复杂情绪,讨厌他,亲近 他,好奇他,疏远他,但还是乖乖地跟着他,去了一家清真面馆。“你妈妈是回族,以前总在这里吃面。现在牛肉比以前少了,只有这几片。” “妈妈做饭了。” “爸爸饭量大。刚才那个男孩子,是隔壁大成吗?一年一年你们都长得飞快,不天 天看照片都怕认不出。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愣了一下,不留神醋就放多了。 爸爸笑了笑,胡子拉碴,鬓角还有掺杂的白发。他把我的碗挪到自己面前,把自己 拌好的面给我。我想起每次我和大成一起吃馄饨,我都会把吃剩下的一碗烂馄饨皮 推到他面前,大声说,哎呀,你吃东西真恶心! “不要担心,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他对你好不好?不好爸爸去修理他。”

我不说话,低头吃面。和活了十五年只见过十五次、加起来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一千 个日夜的爸爸讨论“早恋”问题,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